有杏不需梅

今日翻看魯迅的雜文，有一篇《無題》，說到一樣點心喚作“黃枚朱古律三文治”。我孤陋寡聞，雖是吃貨，卻不知道這黃枚是何方神聖，連魯迅也覺得“很有些神秘氣味”，但見下文赫然列出英文“chocolate apricot sandwich”，登時沒了興趣。只是這apricot譯作“黃枚”，卻是前所未見。Apricot即中國的杏。杏、梅、李都是薔薇科李屬植物。其中梅屬中國特產，後傳入日本、朝鮮半島，歐洲極少栽培，在英語中與李同稱plum，前冠Chinese以示區別，也有直接用日語ume的。杏亦原產中國，有文字記載以前就已經廣布於中亞及東亞。歐洲人從亞美尼亞處最先認識這一植物，故拉丁名喚作prunus Armeniaca （亞美尼亞李）。

梅未熟時青色，熟後轉黃或紅。梅熟時正是江南雨季，故又稱黃梅天。杏、李、梅熟後多汁，不易保存，故梅多在青時採摘，以製蜜餞。而杏，現在在中國已經不易見到。我十八歲前未吃過杏。一是由於杏的果期很短，二是由於有“杏傷人”的惡名。杏酸，元代之前的醫生多以為性大熱、生痰、致脫髮，皆不實之辭也。不管是何種原因，中國食用杏不如歐洲普遍，杏產量也只有歐洲的十分之一。是不是這個原因造成了有人不識杏，故而將apricot認作黃梅，繼而又將“梅”字俗寫作“枚”，才有了這不倫不類的“黃枚”呢？

人民文學出版社的編輯對這chocolate apricot sandwich尚有一註釋，曰“今譯巧克力杏仁夾心麵包”。想來也是個沒有吃過杏的，只知杏仁可食，而不知杏也是可口的水果。其實我們吃的杏仁不全是杏的果仁。名曰杏仁是因為《本草綱目》將薔薇科種子皆列入“杏核仁”收載。今日所食杏仁，有美國杏仁與中國杏仁之別，又有甜杏仁與苦杏仁之別。苦杏仁英文喚作bitter almond，又叫apricot kernel，是杏、李、櫻桃等李屬植物的果仁。中國多用杏的果仁，粒小，圓而扁，有濃重芬芳，微苦，含氰甙，遇酸水解，生成氫氰酸，故生食有小毒，不可多吃。甜杏仁又叫美國杏仁，粒大，長而厚，無明顯芬芳，不苦，無毒。美國杏仁叫almond，是另一種李屬植物prunus dulcis的果仁，跟桃同屬桃亞屬。